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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头书斋,历尽了艰辛,终于来到了未来时代,可现在又急着想离开它。我为自己挖了一个最复杂、最无聊的陷阱。虽然我这是自讨苦吃,可还是身不由己。想到这里我高兴地笑出声来。
“走过那幢大建筑物时,我觉得小家伙们好像都在躲我。这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跟我砸塑像基座的铜门有关。然而,我确实感到他们在躲避我。不过我很谨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同时克制自己不去惊扰他们。几天后,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我在语言方面也学习了更多的东西,取得了不小的进步,我继续四下里探险。要么是我没体会到细微之处,要么就是他们的语言过于单纯——几乎只有表示具体意义的名词和动词,而抽象词寥寥无几,比喻性词汇几乎不用。他们的句子通常很简单,只有两个词,不过我只能表达或理解一些最简单的话。我决定尽量先不去想时间机器和斯芬克斯像基座里面的谜,等我有了足够的了解后自然会来重新思考这些问题。
“就我目前所见,整个世界都像泰晤士河谷那样富饶而丰茂。无论我爬上哪一座山,都能看到同样辉煌的建筑物,风格和建筑材料却各不相同,应有尽有,我看到了同样的常青灌木丛,同样开满鲜花的树和蕨类植物,处处水明如镜。再往远处看,大地和起伏的青山连成一气,最终消失在悠远的天际。这时,有一个特别的景象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看到一些圆井,其中有几口似乎非常深,有一口就在我第一次上山走的那条路边。像其他的井一样,这口井也被样子古怪的铜栏杆围着,上方还盖有一个遮雨的小圆顶。我坐到这些井旁朝黑乎乎的井下张望,井水似乎完全没有反光,划亮火柴后也看不出什么情况。所有的井里都传出‘砰砰’的声音,像一台正在运转的大发动机的声响。在火柴光的照耀下,我发现有一股稳定的气流向井下冲,于是我又把一张纸扔了下去,纸不是缓缓飘落下去,而是一下子给吸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过了一会儿,我把这些井和山坡上随处可见的高塔联系起来,因为高塔的上方经常出现那种在烈日下的海滩上可以看到的闪光。这些现象,在我的头脑中形成了一种概念,那就是地下很可能有一个庞大的通风系统,但它的真正意义就难以想象了。我刚开始总是喜欢把这个通风系统和这些人的卫生设施联系在一起。这是个顺理成章的结论,但是,它完全错了。
“我必须在此承认,我在这个真实的未来世界生活期间,对他们的下水道、钟、运输工具等便利设施几乎一无所知。在我读过的关于乌托邦和未来时代的一些幻想着作中,对于建筑和社会公共设施都有大量的详细描述。当一个人用他的想象力来建构整个世界时,并不难向读者提供细节。而对于真正置身于这种现实中的游客,对于细节就难以得知了。还记得伦敦流传的那个故事吗?说的是有个黑人刚从中非来到文明世界,但马上又要返回他的部落去。我想他是无法了解铁路公司、社会运动、电话线、电报线、包裹投递公司、邮政汇票和诸如此类的玩意儿的。但是,我们至少是乐意向他解释这些事情的。可即使他已经搞懂了这些事情,回去后他又能让他的朋友们理解或相信多少呢?那么,想想吧,相对于未来时代和当下时代的阻隔来说,一个黑人和一个白人在我们自己时代里的阻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一定有许多使我感到安慰的东西我还没有看见。但是除了对他们的自动化组织有一个朦胧的印象外,恐怕我对你们也讲不出多少其中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