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说。我要去睡会儿。你觉得困了就来叫醒我。”

“你看了信没有？”

“南边来的那个也跟台上的这个一样打起呼噜来了。要找的东西我想我都找齐了。”

“再见了，哈利大妈。”

“在这个地上走你的脚痛吗，小妹？

“我也一样，”那个南边来的人说。“可我现在得去稍稍合会儿了。”

“我们再等他会儿，看他当真睡熟了，再去取东西，”尼克说。

他们下了山冈，越过连绵的旷野，穿过果园，翻过一栅栏，来到了一片麦茬累累的地里。穿过麦茬地时，向右边望去，看见了山谷里的屠宰场和大谷仓，还看见了临湖另一块地上的那座农家老木屋。月光下只见一条钻天杨夹的长长的路，直通到湖边。

“再见了，湖呵，”小妹说。“我是永远你的。”

“没有。信在她房间里呢，跟明天要买的东西清单放在一起。等明天一早发现家里东西都不见了，这清单她又得重新开过了。”

“我也有一副铁脚板，”尼克说。“来，我们走吧。”

“卖鱼犯法，买鱼也一样犯法，也许罪名更大，”她说。“你且到外乡去躲避一时，等风过了再说。尼基，不人家怎么说你，你可终究还是个好孩。情况真要是不好，你可以去找帕卡德。需要什么的话，夜里到我这儿来好了。我是很容易惊醒的。只要敲敲窗就行。”

“我还是去看着他们儿，”妹妹说。“哎呀，我们要是有蒙汗药就好了。这玩意儿我可连听都没听说过。”

“那还用说。”

“只有《诱拐》你还可以看看，别的都是大人看的。”

“饱饱的吃了一顿晚饭，这会儿正坐在台上喝酒呢。两个人在相对，尽夸自己有多聪明。”

“晚饭妈妈给他们吃了什么？”

“我都好了，只等发了，”妹妹说。“我来帮你把包背起来。”

“东西都找齐了，”妹妹说。“打起包来这个包还大的咧，尼基。”

“也不要去伤害。这事跟不相。”

“不去伤害。”

“就前来看他们还算不得怎么聪明。”

“我该得十六块，”尼克说。

“拿二十块去，”她对他说。“小妹妹可不能跟着受累啊。让她回家去看着他们儿，等你去远了就没她的事了。”

“我们这该可以痛快一下了吧？”

“我在酒瓶里加力④好了。他们还有一瓶酒呢。要不就加上甘汞⑤。这我知我们家有。”

“你怎么能带她去呢，”帕卡德太太说。“你今儿夜里再来一趟，我准备些东西给你带走。”

“唉，真见鬼！”尼克话一，就赶歉：“对不起，小妹。”

“去吧。厨房里提桶勺都有。”

“你快离开这儿，”她慈祥地急忙忙说。“得赶快离开这儿。你需要多少钱？”

“他们就打算叫你挨饿，饿到你受不了，”妹妹说。“说是只消在树林里待上个两三夜，你就得乖乖的回来。只要肚饿得两耳鸣，你就得乖乖的回来。”

“你还是在栅栏外等着，”妹妹说。“我在屋里走动没关系。万一他醒来，看见了你就不好了。”

“我非去不可，尼基。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别再婆婆妈妈的拿不定主意了。我连条都留下了。”

“好。”

“让我亲亲你，”哥哥的说。“这也是以防万一。我们下去看他们喝酒去吧。我倒想听听他们坐在我们的家里怎样说三四。”

“黑灯瞎火的，你能都找到吗？”

“我很想见见帕卡德先生，问他要一些东西。”

“药箱里会不会有？”

“那当然，”她说。“帕卡德总会给你想办法的。”

“我一夜不睡也没关系，”那个本地的猎监员说。“为了要抓晚上打猎捕鱼的，我守上一个通宵是家常便饭，连都从来不合一下。”

“好吧，”尼克说。“我们走吧。枪你先背着，背不动了就给我。”

“好吧。你穿了什么鞋？”

“你今儿夜市该不会上鲑鱼了吧，帕卡德太太？你该不会再上这菜了吧？”

“他们喝了多少酒？”

他们就踩着满地的青松针发了，这里的树木都长得很，大树之间没有什么小树丛。他们顺着山坡往上走去，月亮在树梢间脸来，照了兄妹俩的影：尼克背着好大一个包，妹妹背着二二径的长枪。到了小山上，他们回过去，看到了月光下的湖。清清楚楚，连那黑糊糊的尖角地都看得见，尖角地后边就是对岸的山峦了。

“不上了，”她说。“不过这鱼也不会浪费的。帕卡德一个人就能吃上个六七条，我的朋友里这样能吃的也有的是。你可要小心哪，尼基，等风过了就好。去躲一躲吧。”

“你看他今儿晚上会来吗？”

“这也不能怪你，反正我总不能来帮你的倒忙吧。”

“说不定他原先倒也真有那个本事呢，”尼克说。“不过有一你一定得注意，那就是脚可千万不能病。你的鹿鞋挤脚吗？”

“《洛纳·杜恩》才不是给大人看的呢。”

“他们的事你什么时候听说的？”

“穿了鹿工作鞋。”

尼克兄妹就跟着她来到外边。到了由厨房去冷藏室的木板通上，她忽然站住了，把手伸围裙袋里，掏个夹来。

“我来猜猜我们朝哪儿走：叫我猜中，一路顺风。别的倒没啥，就是加上了我的毯，这包更大了。枪我来背吧。”

“真有你的，小妹。”

“蹩脚透了，”妹妹说。

“我把威士忌带来了，”她兴冲冲地说。“原来的酒瓶里我还留了儿。让他们都只猜是给对方喝掉的吧。反正他们那儿还有一瓶呢。”

“要是能在酒里放上蒙汗药才痛快呢。”

“可我们就是没有，”尼克对她说。“我看在这波依恩城外是哪儿也不会有的。”

“《洛纳·杜恩》，《诱拐》⑥，还有《呼啸山庄》。”

“带上什么书了？”

“那我们还是走吧。”

“我知。那两个人在什么？”

“我知。趴在桌上打呼噜的那个家伙说他可以一夜不睡，其实我才真可以一夜不睡呢。”

“单上的东西我都找齐了。妈妈怕痛犯了，已经去睡了。她还给爸爸写了封信。”

“不等了。我要去睡会儿。你守着吧。”

“没问题。猎枪在哪儿？”

“小妹想跟我一块儿走。”

“我不会坏事的。”

“你真厉害。”

“我的酒够了。我要睡觉去了。”

“我去取来，”她说。“在外屋里呢，得上那边去取。”

“姜汽没有了，”其中一个说。

尼克这时已经打好了包，收了背带，于是就往后一靠，把鹿鞋穿上。他拿胳膊搂着妹妹：“你真的要去？”

“行。”

“不会。”

“你不等那个娃娃了吗？”

“我说过这姜汽不够我们喝的，”那另一个说。“可你却偏说够了够了。”

“那就好。”

“放心好了。”

我知，”尼克说。“这鱼是我送给你的。我问你要的是劈柴堆柴的工钱。”

“只要你需要，他什么都会给你的。可你千万别到他店里去找他。”

“其实那也没有什么太神的，”尼克对她说。“这是一叫合氯醛的药。有些窑儿要打伐木工人袋里钞票的主意，常在酒里下这药给他们喝。”

“不。加在酒杯里。可我们没有蒙汗药。”

“你自己的毯带了吗？”

“不好，”尼克说。“你等他们睡着了，就想法把那一瓶酒倒半瓶给我。找只旧药品，倒在药品里。”

“我们就朗读好了，”尼克说。“朗读的话一本书可以多读几天。不过，小妹呀，你这一来，事情就有不好办了，所以我们还是快走。那两个混，别看他们一副蠢样，其实他们才不会那么蠢呢。蠢事，也许是因为喝了酒才来的。”

兄妹俩后来又会合在自己家背后小山上的那片大青松林里。当时已是黄昏，太已经落到了湖那边的山后。

从屋里来，她就来到另一的栅栏角上，尼克正在那边一棵倒伏的大青松后面打他的包。这棵大青松上年夏天中了雷击，同年秋天就在暴风雨中倒下了。此刻月亮刚刚从远山背后脸来，月光透过树隙筛落下一大片，尼克打包尽可看得清清楚楚。妹妹放下了手里的袋，说：“他们睡得就像死猪一样，尼基。”

兄妹俩坐在柴棚里，在那儿观察纱窗台上据桌而坐的那两个家伙的动静。月亮还没有来，天很黑，但是这两个家伙背后是一派湖光，所以人的廓看得很清楚。这会儿他们没在说话，却都探了，俯在桌上。随后尼克就听见了冰桶里的冰块声。

“我们要是有蒙汗药就好了，”妹妹显示一片忠诚。

“我们还是在这儿向湖告别了吧，”尼克·亚当斯说。

“这么说这药有邪门，”妹妹说。“不过我们恐怕还是应该备一，以防万一。”

“我给妈妈写了个条，告诉她我跟你一块儿去了，也好看着你，免得你去闯祸，我要她谁也别告诉，还说你会好好照应我的。我把条在她的房门下面。她把房门锁上了。”

“大概喝了七把吧。”

她对他摇摇。

“能给我一只平底小锅吗？”

“你连都没合过一下，可我们就得上赶路，这你想过吗？”

“你用得着的东西我都会给你准备下的。你用得着什么东西帕卡德有数的。钱，我另外就不给你了，免得你招来麻烦。”

“那你需要什么就随时写条去，”帕卡德太太说。“你不用担心。帕卡德会替你想主意的。”

“我写个条让小妹送去好了。”

“不挤。我一个夏天一直光着脚板走路，脚板都练啦。”

“好。”

“平搁在后棚的人字木上边。小心别掉下来，也别碰倒了木柴，尼克。”

“你告诉我怎么个放法，我去放好了。直接加在酒起里吗？”

“好吧，”尼克说。“我就先把这里的东西都拿走。好在东西多半是在这里。”

“你答应我决不发火，也决不坏事，好吗？”

“再见了，”她说着亲了亲他。他觉得她来亲他的时候上有味好闻的。厨房里烤面包的时候就是这么味。帕卡德太太上的那味跟她的厨房一个样，她的厨房里总是好闻的。

“不用担心，也千万别坏事。”

尼克兄妹俩看他了门。妈妈对那两个家伙说过，他们要睡的话可以睡在起坐间隔的卧室里。尼克他们看见他了火柴。接着窗里便又是一片漆黑了。再看那另一个猎监员，先还在桌前坐着，后来也盘起了胳膊，把扑倒了。一会儿连呼噜声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