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迟暮的人，默默相对，四回着窒人的死寂。力士看着委顿的皇上，涌起不能解释的悲悯，他了解这个权力无限的男人，有时甚至觉得是一的。这觉令他惊惶而快乐。

这场祸从天而降，当时，她不过是十四岁少女，与结褵六载的夫婿，始终以兄妹之礼相待。再过一年，父亲吩咐，他们便是夫妻。可她早当自己是他的妻，那些行走江湖经商的日，她有时候甚至作男儿打扮，而他注视她的光总漾着笑。

皇上的心，因烈的疼惜怜而颤栗了。

第二天夜里，他们载满钱财和货的船，遭到盗贼

这些孩都是他亲自调教，一等的模样情，专供皇上差遣，从来不曾过纰漏。却在两三个时辰内，纷纷奔来求救。可怜这些代罪羔羊，只是为了一个女人，遭受鞭笞，甚至戕杀。

从没有送什么给你，你留在边，或许用得着。他持给她。轻那冰凉森冷的，不知怎地，她突然想哭。

就在皇上宴请诸王兄弟的筵席上，宁王奏玉箫助兴，专注而陶醉，他的相貌及仪态一向是众的，更重要的是他还年轻。原先坐在皇上旁的妃，脸颊浮起薄醉的光彩，随着乐声款款摇摆。当宁王一曲奏罢，妃欺自他手中拿走玉箫，兴致地把玩，甚至送到边，皇上的脸剎那间由沉转为铁青，他低抑着声音警告。而那苍老的，只扣动力士的心灵，使他的瞳孔收缩，全被愤怒充满。青正盛的妃，只像平时在后那样恣情放纵，皇上原是丝毫奈何不了的。

可惜她看不见，若年后，一个叫作嵬坡的地方，某座寺庙的后，开满红梅的林中，悬吊着一段白绫，似有若无的风里，静静地等待着她。

从此以后，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事。她整理好灰衣衫，除下假发，端正跪在榻上，最坏的已经来过。

铰发

力士起，僵坐久了，下肢有些麻痹，岁月是不肯饶人的。他向年龄相当的皇上的寝行去，闹也该闹够了，这样无理的暴怒，来得猛烈。自从黄昏时，把那女人送门，皇上完全变了一个人。

自今尔后，绝不容人负我。她对自己发誓。

是为了这个理由而爆发的，为自己彻底被青击垮，一败涂地。

方才夜，里已引起好几次动，正在抄经的力士搁下笔，轻轻叹息。门外有人扑跪，颤抖着声音，祈求总救命。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望见门时，蓦然想起这样的字句。

黎明前，女盛装登辇，无心回顾相送的家人，只想到昨夜的愁绝与今日的庆，铰发助她获胜，其实并非偶然，她了解她的情人；并且以为自今尔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侧耳倾听，有车疾驰而来的声响。仰起，她缓缓地微笑了。

上那中赏赐的假发。中现的是母仪天下的华贵雍容。

当然，那不是一个普通女人。她生时便在腕上的玉环，隐隐然透某讯；她的丽丰腴；她的慧黠柔情；她的歌声舞姿，使她被摒除于普通女人以外。

如今想来，那小女也没有什么过错。她丰盛如牡丹；纯稚似孩童。夏季里，她把鲜红的荔枝撒在黄裙上，一面剥果壳；一面晃动赤细巧的双足；冬夜里，她拥抱着皇上睡，披散的密长发，掩没了一对情人。不过几个时辰，皇上便无法忍受失去的痛苦，这折磨使他目光涣散，彷佛又老了许多。

柔的肢；动的波，全然纵了皇上的喜怒哀乐。皇上于是成为一个温柔的情人；弱的国君。

那日在船，避开其它人，他打开，取一柄镶宝石的匕首送给她。迟疑着，她知那是他钟的随；而他促她收下，甚至握着她的手，教她使用的方式。一次，他的气息在她鬓角厮磨。

刃发

他长她十岁，是父亲的好帮手。原本是长安街市放不羁的游侠儿，此刻却是父亲以外，她生命里唯一的男人。

力士衔命，匆匆而去，匆匆而回，呈给皇上一绺微温似缎的乌丝。就是这绺发，曾经缠绕他松弛的颈项；曾与他白的发丝绾成同心结。当她擎剪铰下发，是何等无助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