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阿娘还是恹恹地睡着。程小九在院里用土坯搭了个灶，将一个装咸菜的坛洗刷净了，架在火上权熬药的砂锅。这药实在金贵，他不敢慢待了，从烟冒起来的那一刻开始，两只睛就一直盯着药坛，唯恐不小心溅一星半儿。

王二得不到期待中的回应，气得直拍对方肩膀“你这家伙，一儿也不仗义。我只是偷偷看看，又不会招惹是非！”

“***，看不起老。老将来一定活个样来，让他们见了我就后悔！”王二又跺了跺脚，仿佛得罪他的人就在脚下般，恶狠狠地赌咒发誓。程小九不知他赌咒发誓的起因，笑了笑，低不语。

“你现在的胆简直大到天上去了！”程小九又是恼火，又是无奈，悻悻地。他刚刚欠了周家大小一份人情，自然不肯给对方下陷阱。况且未婚妻小杏那边，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愿再次登门。

“你老婆朱杏儿跟她认识，哈哈！”猛然间，他的思维又到了另外的地方，导致程小九本无法追得上“杏儿嫂跟他是好朋友，就像咱们两个一样。哪天你跟杏儿嫂说说，让她把周家大小骗来，咱们两个偷偷看看什么模样好不好。我总觉得她一定比小儿那丫耐看，怎么样，要不？咱们明天就照这个法试试？”

也许，这就是长大。望着脚下被夕不断拉长缩短的影，程小九默默地想。自己觉到王二在变，在对方里，又何尝不以为自己也在变化。变化之后的他和二，还会如亲兄弟般彼此呵护么？他不知，那背后的秘密已经超越了他这个年龄所能预测的范畴，并且在书本当中永远找不到答案。

“吃过这几副药，阿娘的会好起来吧！”望着一缕从前飘过的炊烟，程小九默默地祷告。想到药汤的效果，他便不由自主想起今天听说的那个疗办法“也不必日日大鱼大，苦菜、黄、野木耳、萝卜都是上上之选。”

炭火不停地添着坛底儿，烧得坛内的药汤沸声如鲛鱼吐珠。片刻后，有郁的药香开始在院里边弥漫，伴着暮和炊烟，将寒门小院缀得格外宁静。

程小九去追，一时间怎能跟得上？望着王二气势汹汹的背影，他忽然意识到好朋友变了，不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胆小，懦弱，遇到麻烦就向自己背后藏的王二。这个变化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无从考证。但这个变化切切实实地行着，让两个人彼此都觉到对方的陌生。

“老反正今后再不忍了！”王二又丢下一句，迈开双，大步星向家走去。

王二想想刚才自己的“嚣张”模样，心下也觉得有些后怕。收起满脸的疲懒，低“嗯”了一声，算作答应。但想想自己现在已经不再是一无所有，胆气立刻又壮了起来，拍了拍脯，恶狠狠地说：“怕个球，我家里现在有米，有钱。即便我不在，老娘和妹妹两年之内不会挨饿。谁再敢欺负老，老就跟他们玩到底。有本事他们把老立刻死，否则，老碰石，也能碰他一黄白！”

“以后能忍还是尽量忍。刚才咱们若是把巡街的帮闲们招来，肯定捞不到半好。有是官字两张，全凭嘴来说。那些帮闲都是富人家养的狗，无论咱们有没有理，都不会帮咱们！”程小九叹了气，再度郑重叮嘱。

她不会人间烟火，也不会

程小九轻轻一沉肩，便将王二的大掌闪了开去，一边加快脚步，他一边低声数落“你今天惹得是非还不够多啊。你这小，平时畏畏缩缩，今天怎么胆如此地大？！居然想一个人对四个，嫌自己命长了不是！”“这不是有你在旁边么？我对付不了他们四个，你不是练过武么？”王二挠挠脑袋，讪讪地回应。自从家里有了那十几斗米，他的胆气一下就足了起来。以往忍一忍就可以躲过去的挑衅，现在却总想立刻反击回去。这也许就是人吃饱了的缘故，若是换平时空着肚的状态，他绝对不会对着药铺的账房伙计们大抖威风。

帘后人的声音如萧鸣笛韵，在他耳朵旁一直浅酬低唱。想起这声音，他前就会浮现一幅朦胧的图案。有位轻纱蒙面，衣裾飘飘的女伴着云雾在碧波上走过，不像寺庙里的飞天，寺庙里飞天的模样太轻薄，太低俗！那女应该来自云中，如洛神女，凌波微步，罗袜皎洁。转眄，光玉颜…（注1）

说罢，他的里果真冒了两从来没见到过的凶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走在他边的程小九吃了一惊，赶拉住他，笑着说“行了，行了，谁要你老娘命来，用得着这样凶么。别人不惹咱们，咱们也不惹别人就是！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份上，再去拼死拼活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