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次日上午，区官又传他到讯问室去问话。他只走到屋檐门，早见一个时髦女郎站在屋里。这正是常小南。他一见之后，不由心里扑通了两下。明知小南是自己的仇人，就是没有原因，也许她要栽自己两句。现在他父亲造供词，说这刀是她买的，她凭着什么，要撒这样一个谎呢？她并不用说我什么坏话，只说刀不是她买的，别事她也不知，如此一来，就要我的命了。想到了这里，心里又扑通扑通了起来，自己走到问案的桌旁，那小南竟是回过来，半鞠着躬，向他笑：“洪先生，你病大好了吗？”士毅笑：“大好了。”区官向他两人望了一望：“你们彼此认识吗？”小南：“彼此认识的。他是我父亲的朋友。”区官：“你相信他不会对你家有什么歹意吗？”那区官地临在问案的桌上，两旁站了四名巡士，十只睛，齐睁睁地向小南看着。士毅虽然是和她站在一旁的，到了这个时节，心房，也就少不得向她偷看了一。小南笑：“区官，你看我穿得这样好，不是像个有钱的人吗？”这话对于士毅，不像是有什么好意，士毅一颗心，几乎要由腔里到里来。小南又接着：“可是我家里，穷得和要饭的差不多呢，这衣服都是歌舞团里代我的呀。”区官：“我不问你这些个闲话，我只问你，洪士毅昨晚到你家去，不是想提刀杀人吗？不是想抢劫东西吗？”小南：“他到我家去的时候，我不在家，我哪里知？可是说提刀杀人，我相信是不会的，因为我父亲是个念佛的人，这位洪先生也是个念佛的人，他们平常就很说得来，何至于杀我父亲呢？若说到我家里去抢劫，我不是说了吗？我家穷得像要饭的一样，他到我家去，打算抢些什么呢？”士毅心里，正自扑扑着，心想，她和我虽无仇大恨，已经是十分讨厌我了。到了这里，哪会说好话？可是现在一听她的言语，不但完全和自己摆脱，而且简单扼要，说得非常之有理，简直不像是一个无知识女孩说的话，这可有些奇怪了。想到了这里，就不由得只溜着珠，去偷看小南的态度。小南却是只朝上回话，并不注意着他。区官又问：“那末，那窗下一把菜刀，是哪里来的呢？”小南：“这是我在旧店摊上买了，拿回家去的。”区官：“为什么扔在地上？”小南：“我拿回去，一时兴，自己想磨，后来又怕脏，扔在阶沿石上，没有，我就到歌舞团里去了。”区官看她答应得非常简捷，态度又很是自然，实在看不什么破绽，便沉了一会：“没有你的事，你在那面等着。”小南退下去了，区官又把常居士传上来问话。他所说的，和小南正是一样，不容区官有什么疑心的。区官一想，这反是巡警多事，侵害人民自由，只得向洪士毅：“这样说来，你虽没有犯什么罪，可是你冒夜翻墙爬人家，也不是正常行为。这嫌疑举动，警察当然可以涉你。念在你是慈善机关的人，不和你为难，也不要你取保你下去个结，声明以后不再有这样不合的举动，就让你走了。”士毅心里明白，这总算捡着一个大便宜，还有什么话

”巡警：“这个时候，能把她找回来吗？”常居士：“那不能够。”巡警：“既是不能够，这个人我要带到区里去问问。你叫女儿明天到区里去对质。她若是承认这刀是她买来的，那就没事，如其不然，这件事，我们可要追究的呢。”于是向洪士毅：“没有话说，你得和我们到区里去一趟。”士毅看这情形，大概是逃脱不了。只得了：“要我去，我就去一趟。人家事主都承认了，我还有什么事吗？”两个巡警看到这件事情，总有些尴尬，不肯糊，两个人押着士毅，就向区里面来。区官将他审问了一顿，士毅还是照以前的话，说了一遍，区官对于他这供词，却不能表示满意，也只说了等次日常家人来作了见证，再行定夺。当晚将士毅押在拘留室里，不曾把他放走。士毅先是有些害怕，后来一想，我一咬定这把刀不是我的，他们也没有什么反证，可以断定我是拿刀杀人。万一他们就这样断定了，好在我并不曾伤害常家人一毫，总不能判我的死罪，若是判我一个周年半载的徒刑，得在牢里度过残冬，免得发愁挨饿受冻，对我也是一件好事。主意如此定了，倒也心里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