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洋腔怪调问：你谁啊？余司机是你叫的吗？别以为自己重不轻，就看重自己了。

这不是大象瘸脚，蚂蚁挡吗？

看来我得给她上一堂生动的机关小车司机课：我是司机不假，可我是副市长专职司机，你想让我老余给你开车，那要等我胡白了，你爬到副市长的位才成。

事后那位领导会跟秘书故作怪责状，问：你怎么又收下了，咱说好玩玩嘛，这不成赌博了？

可偏偏这位丑小鸭，一门就朝我嚷嚷：去趟房局。

我嗓调了说：纠正一下，你的意思是吴市长闲着？

我烟喝茶没答理她。她反而来劲了：余司机，听到没？

这句话她听明白了，气温和了些：办公室其他车辆不是都去了吗？这两天很忙，就你闲着…

秘书长大人见我哈欠不绝，就让我到他办公室坐坐，喝茶解闷。他是老当年跟班的，一手提上来，摸爬打这么些年了，本以为这次换届他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副市长宝座，结果原地踏步，心情可能跟我一样，沉重又失落。

因为老对此"长城"之砖不兴趣，我记忆中只替他收过三四回信封，沉甸甸的。

秘书长姓萧，四十多岁，教书匠，平常文冲天的，偶然有豆腐块儿类的文字现在省报上，他就特意剪裁下来，装订到一块儿，放在办公桌最显的位置上。私下里我一直他叫老萧，他老觉得不得劲，有损他秘书长的薄面，可我就是改不了。

大小"书记"走前跟我打招呼的神态，分明在嘲笑：你也有今天啊。

秘书长一上来就说了句：沉住气啊，很快会忙起来的。吻跟老差不多。

我算听明白了，这人啊，一失，妃就成了婊，该xx就得。我终于改了，官位来，秘书长这才说：这就对了，学会圆你才能开好新方向盘。闲扯了一会儿，见秘书长电话不断，每年这时候会议特多，上传下达都靠他秘书长纽带。等办公室主任过来听令时，我退了去，临走特意提嗓门叫句：萧秘书长，走了啊。

圆往往从称呼开始，我开始圆了。

我没看好中场拉克，德意志输球了；我同样没看好后座吴副市长，也就揩不了油。别看我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不在乎那油，薪够吃就知足了。可一旦付之实践，我觉怅然若失，旁的不说，每天都是孤零零一个人窝在小车班里，实在太丢人现了。

你可能要问：这样级别的领导也赌博？答案是肯定的。当官的不只是跑到澳门背后耍一把，麻将台上也换了个方式，你只见大小不一的小塑料码儿，没有现金，现金要在领导起驾离开时，用个信封装好，给领导的小秘，小秘也心领神会，知那是昨晚台面的钱，赌资不算受贿，也就替领导笑纳了。

下去，直到上司摸到翻牌，才拭额上汗，暗吁一长气。事过之后，他也会造作地叹一声：这打麻将有时候也很简单嘛，比打鸟容易！其实他打猎技术才超，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一瞄一个准。麻将就是麻雀啊！为什么老节日里在自家玩耍跟陪领导是两不同的境界，老问过，我也纳闷，难这"长城"就是田埂，也遵从不外的农田规则？反正在外，他手气特好，只能弃和。

了小车班，还没坐稳当，办公室一个小小女科员就过来了。一个刚校门不久的女大学生，大圆脸，大脯，怎么看也不像个刚门的女学生，妇一样。我都不知她叫什么，只听说是毕业后提前报到来上班的，这样的小样儿我是不放在里的。

在胖妞执著的神里，我看到了一个影，几年前的一个北京才生分到市府办，老萧看好那小伙的笔杆，准备推荐给老，日后当机要秘书。可就是一份微不足的会议通知断送了这书呆的大好前程。萧大秘因为衷于文字工作，大凡政府办发的公文他都要亲自过目，连个标符号也不放过。老对他的赏识倒不是写作平，而是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那回也是再普通不过的会议通知，萧大秘让刚来的才生草拟，先让他熟悉熟悉公函写作。其实这对一个名校中文系的才生来说，是大材小用了，那玩意儿人家在学堂时本瞧不上，于是略略几笔带过，送到了萧大秘书案前

我差没把烟吞肚里，混机关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这样拎不清的，连市长也不放在里，真是后生可畏啊。

胖妞就是不开窍：没错，所以叫你啊。

小胖妞给扭上劲了：你不姓余吗？不是司机吗？

圆从称呼开始，我这个"书记"都学会谦虚了，反倒是她来跟我叫板。这小娘儿们可能刚校门，意气风发的，够尖锐的，大小你也得叫声哥不是？

我刚一声"老萧"，老萧同志的脸就挂不住了，猛一烟，说你该摆正位置了，吴副市长可不同于老领导，没人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