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除了罗绣锦，还有他的一位心腹幕僚在。虽然罗绣锦没有指名姓，仅以“南蛮”概而论之，但这位幕僚还是非常清楚挨骂之人究竟是哪些。

此时的罗绣锦，心情不可谓不急，若是武昌、汉有失，那他也就将成为满清关以来，继佟养甲之后的第二位失地的封疆大吏。届时朝廷又会怎样置他罗某人？须知，当初佟养甲在城破后殒命，朝廷才未过多追究。难自己也只能步其后尘？。)

“这群该死的南蛮，当真是混帐！”结束了又一次毫无意义可言的军议之后，罗绣锦转回书房中，顾不得面破大骂。

“但愿能如先生所说，”罗绣锦依旧忧心忡忡“只是京师的援军远解不了近渴，江西的兵又大都掌握在金声恒、王得仁之手，此辈皆为趋利小人，不幸灾乐祸已是万幸。本督虽已遣使去往求援，却也并未抱太大希望。说到底，靠人不如靠己，能否守住武昌、汉，还得依靠我等自救。”

“该死的南蛮”无非是张国、魏守职等人，虽已剃归附，但相对于辽人士、落籍汉军镶蓝旗的罗绣锦来说，南蛮终归还是南蛮。

“大人还请息怒。城中张、魏等数镇总兵虽然难有战的决心与勇气，但麾下毕竟有万余之军，守城却还是足够的。武昌、汉自古为兵家之必争，地位显著，城池。而城外贼军虽号称十万，可终究也不过三四万之众，又皆为闯贼余、实乃乌合之众，若要来攻岂是易事？既然诸位总兵皆言固守为上，大人便顺其自然、以守为主也未尝不可。待到贼军顿足城下时日一久、锐气一去，我军可再适时发起反击。此外，大人不是早已遣使去往京师和江西请派援兵了吗？等援军一到，形势即可逆转。”

也由不得罗绣锦不发作。像这消极避战的风气，他以前也见识过，只不过这风气一直属于明军。当年，还是大明生员的他就是被明军的这风气所累，担惊受怕够了，想换一踏实的活法，才投靠了最没文化的野猪。没想到时隔十几年之后，他又找回了当年的那提心吊胆的觉。更糟糕的是，如今的他为封疆大吏，有着守土之责，肩上的担远不是当年光杆书生时所能相提并论的。

“书信？”罗绣锦里闪过一丝亮光，但瞬息间又尽数熄灭，刚直起的又缩回了太师椅中，慢悠悠地“智顺王此时遣使送信而来，又能有什么好事？要粮还是要兵？罢了，形势已然至此，本督也是虱多了不怕，权且无赖一把，先看看书信再说。”

“先生所说，本督自然知晓。荆州左近有智顺王坐镇，就算本督派不援兵，一时半会儿还不了岔。可如今本督最为担忧的却是这武昌与汉。数万贼军兵临城下，气势汹汹、咄咄人。而城中的数镇总兵却正好相反，或惊慌失措，或贪生怕死极力避战，哪里还有半朝廷官军的样！到了本督面前也是左顾而言他、再三推诿，当真是一帮只知吃喝的混帐！着实可恨！若要靠他们固守武昌、汉，只怕是痴人说梦！要不是下正当用人之际，本督非得上奏朝廷对其严惩！”

“何事？”

幕僚递上书信，罗绣锦不动声地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叹了气将之掷于桌上：“打了胜仗？不错啊。可既然是打了胜仗，手中又握有湖北的大半兵，为何还要向本督求援？本督向他求援的书信，他怕是还未曾收到？”

幕僚看过书信，沉片刻后劝：“大人也不必忧虑，学生窃以为，既然智顺王能先胜一场，就说明那庞贼所并不像传闻的那样骁勇无敌。只要谨慎应对，胜之虽不易，却也未必就会落了下风。此番智顺王遣使来援，信中的措辞也未有急切之意，故此无非是为了稳妥起见，也说明荆州周边局势还远未到非救不可的地步。而如今武昌、汉遭贼军压境，不兵前去支援荆州，此乃实情。大人只要在回信中言明，智顺王自然便会理解，不会太过勉。大人的职责，只需守好武昌、汉不失即可。”

守。

“大人？”幕僚等罗绣锦稍微平静了些，试探。

“就在半个时辰前，西边有信使来到，送来了智顺王的一封书信。”

端起茶碗啜饮一又苦笑：“粮倒是有一些，只要他能派人来运，本督倒也不会吝啬。至于兵，武昌、汉尤且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支援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