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此后他再也不会打开类似的电报，他几乎伤心得无法动弹。

他重新又上了路，变得更伤心，走着走着，慢慢地垂着睛，忽然看到了在草下面一张沾满了泥泞和淋过雨的旧电报，肯定是哪个散步的人扔下或者丢失了的。在他脚下躺着的这张蓝纸带给那颗心的是甜还是苦呢？

他激动得那么厉害，一时气都缓不过来，他迈着打颤的双，忐忑不安地朝住房走过去。虽然他没有敢期望这会是她。

“不是，可是我忘不了我的朋友们，我惦记他们。”

“然则您是必须忘却什么事才能幸福？

“天哪，您多好！”他终于说来了。

“不，夫人。”

她接着说：“您这个世外桃源真好。住在里面快活吗？”

他举起哆哆嗦嗦的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张纸，在米歇尔·德·比尔娜夫人的名字和地址下面写：_gb2312">

他重新自问，自从他和她分手以后，她是怎样过的？她曾经为了被她的冷漠而撵走的朋友痛苦过、懊悔过吗？或者她决心接受这离弃，只因到犯了她的虚荣心？

残酷而甜的回忆涌上了他的心，那些他曾从她那儿接到过的快递电报，有些是约定一个幽会的时刻，有时是告诉他会来不了。从来不曾有过别的事情能比看到使人兴奋万状或者令人沮丧的信使更叫他心澎湃，更叫他激烈颤抖，更叫他心脏停或者烈动的了。

即使在他最烈最惊心动魄的情生活中，也不曾有过这样叫他目惊心的景象：一棵壮的山榉树箍住了一棵细长的橡树。

“那是为什么？”

她仔细盯着他，用对谁都会人不意穷究底地挖掘心态，揭开所有假象的女人的乍然一盯着他，很可能她满意了，因为她脸上粲然一笑。

当他推开了客厅的门，坐在一张榻上的德·比尔娜夫人微笑着，有儿蓄的微笑，脸上和姿态都微微拘谨地向他伸手来，一边说：“我来听听您的近况，电报表达的不够全面。”

在她面前，他变得这样苍白，以致她的双里都辉耀起了喜悦的神；而他因为百集，甚至话都说不来，只是握住了她伸给他的手放到了嘴上。

“不，夫人。”

“怎么会呢？在这个漂亮地方，在这个丽的森林里，傍着这条令人神往的小河。您该当心宁神静，在这儿万事如意。”

安德烈·玛里奥·蒙尼。”

“我极想知您对我的想法！我什么也忘不了。

他不禁去拾起来，又好奇又厌恶地用手指把它展开。还可以大致读来：“请您来…我…四钟。”名字已经被路上的化得看不清了。

玛里奥坐下来，长久地端详这两棵树。它们在他苦恼的心灵里成了卓越而令人惊心的象徵，它们是两个伫立不动的斗士，向路人叙述它们永恒的情故事。

那棵山榉像一个型壮而痛苦绝望的情郎，用两壮骇人的树枝，像胳膊似的将橡树的主搂在了怀里。橡树在拥抱的扶持下，将它纤细光笔直的材傲然地一直伸向蓝天，远远了它的凌辱者。然而它虽然逃向了太空、虽然傲岸地遁脱了凌辱，但在它的腰有两个久已愈合的伤槽，这是无法抗拒的山榉的枝在它的上凿来的。这些闭合了的伤将它们合在一起共同生长，树，在被凌辱的树里也着欺凌者的血。而且一直升到了树梢。

他接着就来了，雇了辆车回到蒙尼，对自己的事又恼又烦，已经开始后悔。

到了下午三钟左右，他在草地上的两棵椴树之间摇床上晃悠，伊丽莎白来告诉她说有位太太要和他谈话。

他算过，要是她给面回答的话，过两天他会得到她的回音，但是第二天他没有离开别墅一步，又怕又盼第二天会接到她的电报。

他开始作远程步行，在树丛里游，暗自希望能在那儿让这个幽灵迷失在一个溪谷里，在一块岩石后面，在一片木林里都行，就像想要摆脱一不忍动手杀死的忠实畜生，把它带得远远地试图设法让它迷路。

有一天，在作完了这散步以后，他回到了那片到是山榉树的地方。现在这儿是一片森森近似黑的树林叶丛密得难以通过。他从那些巍峨的穹下走去，林里又又幽静。但可惜光下由初展的叶组成的轻盈绿雾已经逝去；于是他沿着一条窄窄的小径往前走，在两棵缠的树前惊愕地站住了。

他想知的望变得这么烈，这么固执，以至一大胆的奇想犹犹豫豫地冒来了。他走到去枫丹白的上。当他走到了市里，满心犹豫不定，张不安，发抖地走到了电报局。像有一力量推着他。一来自他心中的无法抵制的力量。

绕不清，他对自己说：“难我是个遭到了诅咒的人，永世不能摆脱她？”

“因为不能忘却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