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说过，中原的气候不同，不适合柔然的民。”尉迟贺麟骑在背上，一双绿眸盯着弟弟时时烦躁挥鞭的背影，不悦地开“从古至今，从草原迁中原腹地的族，有几个不被磨去了血？你看这不祥的雨，只会使万腐朽。”

此时千金渠中的河空前涨，磅礴的洪猛兽奔腾而来，在张牙舞爪扑上大坝时却被稳稳拦截，只好悻悻打了个漩涡，继续向东而去。

若非心知肚明，自己岂能想象为新丰城中万千生灵拦住这只噬人猛兽的，竟是朝堂上那个明媚如玉的人？

当数只铜樽被抬席中一字排开，监酒官手执酒杓赤足上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那一青的影上。那是曾让新丰引以为傲的永安公，此时此刻却着胡服，成了为胡人行酒的幸臣，今昔之别判若云泥，动了前朝旧臣的亡国之思，竟让原本闹的酒宴一时安静了下来。

“哥哥，这里势急，千万小心。”奕洛瑰不禁回叮嘱贺麟，又低看着从上游疾速漂过的枯枝烂叶，心情不由往下沉了沉“这雨…的确比去年下得厉害多了。”

犹记得破城那一刻生灵涂炭的惨象。三军溃败，绝望的司澈袒负荆，国玺示降，而始终倔地不肯接受亡国噩耗的那个人，就站在雨幕中与自己对视，苍白的脸与满是挑衅的目光，叠成一抹奇异的艳，栩栩然宛在前。

奕洛瑰在雨中甩了甩漉漉的发，回望着自己的哥哥，痞笑着嘴：“雨只会滋养万，何来腐朽之说？”

这份安静仿佛致礼，让安永成为席间最引人注目的焦，然而他似是浑然不觉，恬然如闲鹤一般走殿中，胡服裁在侧的衣衩可以让所有人看见他悠然的迈步，这样足踩在金砖墁地上，一步步都像鲜明又轻盈的撩拨，竟骨得使人脸颊发。四周忽然嘤嘤嗡嗡

柔然习俗，每年的六月末都要由奕洛瑰率领族前往山，讨个祈却寒的吉利。

奕洛瑰沉着脸掉转，一路冒雨回，一边解衣一边穿过不由自主低声惊呼的人们，直到承香殿雾气氤氲的浴池，才摆脱了那一缠扰自己的不快。

这一天的雨势到了傍晚越发凶猛，让宽衣博带的大臣们在赴宴时，多少觉得有些狼狈。这一场由柔然人巧立名目的夜宴，前所未有，胡酒、胡菜、胡乐…让一大魏旧臣不知味、百集。

可就是这一场狩猎，奕洛瑰也是意兴阑珊、心不在焉。对于居住在大漠的柔然人来说，下雨本是一件喜事，然而新丰的雨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使人郁闷烦躁，简直透不过气！这样的天气，跑不开，箭也发不准，漉漉的猎装贴在上，哪有半快轻裘的意思？！

当狩猎队伍离开金莲川时，奕洛瑰领着下骑趟过一野，河底浅浅，得他必须提心吊胆地控，湍急的不时打在他的靴上，提醒他脚下这力量有多危险。

“凡事过犹不及，你瞧成天泡在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朽烂腐臭的？”尉迟贺麟反相讥，也被弟弟给气笑了。

而去年，他就是利用这一季的雨，破开了固若金汤的新丰城。

奕洛瑰在迷蒙的雨雾中眨了眨睛，只觉得雨沉甸甸地黏在睫上，使得双很难睁开。他不禁烦躁地挥起鞭，不不顾地冲上河滩，向着新丰城疾驰而去。数不尽的雨打在他脸上，又汇成细衣襟，脉络一般地困住他。

今年柔然迁中原，千里之遥的山是去不成了，只好改去新丰城外的金莲川猎苑杀杀渴，回来再在中办一场酒宴，聊作藉。

原来使自己如愿以偿的，就是这令人胆寒的力。

这恼人的让奕洛瑰越发凶狠地打，-下骏四蹄如飞，雨燕一般分而过，疾似星。当新丰城灰蒙蒙的剪影帘，漫天的雨声中便传来一阵阵河的呜咽声，奕洛瑰放慢速，一路行至千金渠上，才挽住了手中缰绳。

于是这些天皇帝的心情一直都不愉快，连带着麾下也动辄得咎，让豪放惯了的柔然将们，一次尝到了人心惶惶的滋味。

原来那一双修长纤细的手，可以如此不经意地翻覆，为自己伏虎降龙。

真是智慧、慈悲、大到…使他都不甘愿承认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