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嗅，几可闻见恬柔沁脾的馨甜香氛，尽管不懂得鉴赏，但她知这些画作并不象是赝品。

“梦？”菲菲迷惘地伸手抚过油画的裱褙，受一幅幅的梦，恍惚的心思又转换到记忆里雪夜的那场偶遇，笑闹声犹在耳边萦绕，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简短的一席话，犹如无形的尖刃，刺穿夏尔心中的一幕冰墙，无动于衷的俊秀脸庞为之震慑，蓝眸越过众声喧哗，与她澄澈的眸光会，在两人皆无语的氛围中，时空彷佛刹那凝止。

“伪画？这些都是伪画？”菲菲惊异地指向那叠世界名画，看着一脸极冷极臭的夏尔，轻声问：“这些都是你画的？”

菲菲摇摇“不是，只是觉得奇怪。”

“怎么，难不成你想报警捉我？”夏尔回以狰狞的假笑。

埃里特弯举起刚完成的一幅“神芙萝拉”，打趣地纠正：“不不不，我们卖的是一跃时空的丽幻象，将那些渴望收藏真品到近乎病态者的梦想转换为真实，正确说来，我们是在贩卖一满足人心的成真梦。”

于是，不顾那张俊脸庞上冷漠的警告之意，佯装看不懂他眸里昭然若揭的矛盾拉锯，菲菲笑开了恬柔的粲笑，憨真无邪，彷佛透过这记笑靥传达她不愿退往防线后方的柔持。

“我们可是一个合作无间的工作团队。”老家伙们继续向菲菲介绍这里的运作模式。“一的人才和尖的技术合在一起，便成了无不摧的大军。”

“你们…真的贩售伪画？”菲菲边凝视着闷声坐回画布前的绷背影，边分神询问。

画着一幅幅华丽梦的人却是无梦可作，那近乎将人吞噬殆尽的空与虚无，他一个人怎么受得住？

“奇怪？这些画哪里奇怪？”

无视夏尔的瞟睨，耶偏要他们的对话里凑闹。谙小老弟脾的他直觉应到这只小鹿斑比肯定腹藏玄机，否则，一向重度厌恶青涩小女生的小不会如此举止异常。

“漂亮吧？这些可都是夏尔的杰作，他的技巧简直是颠覆整个伪画界的一大神迹，只可惜伪画界的第一手法兰柯.德拉贝尼已经老死牢中，哼哼，否则连他都要肃然起敬。”

晃动一及肩黑发的小脑袋瓜略偏，她盈的目光定在耶后方的昂立颀影，着淡淡落寞的语调轻声叹息“这些画觉好落寞，好黯淡，作画的人好像是刻意迫自己画这些丽的卉，并非于真心喜。”

菲菲的眸里浮上迷蒙，喃喃地问：“是这样吗？”

可是来不及了，从那个雪夜起，她已经横越了缠满铁蒺藜的灵防线，来到他畔；再次偶遇时，她更无法遏抑渴望碰他的冲动，执意走他的世界。

夏尔缩了涩如渴的，及那双能够赤果果拆穿一切假象的纯真黑眸，他只能撇首闪躲，直接转过略僵的，背对她柔的探索。

随便你。夏尔回以轻蔑的神，继续选择背相对，尽管他的心已如风中悬铃，摆飘忽的弧线，难以止息…

而她，不打一声招呼，甚至毫无警讯，便从另一个完全不相关的地方擅闯他早已决心弃置的心灵…

“夏尔！”耶笑闹着疾呼，未曾察觉一暧昧的汹涌暗涛正悄然蔓延。“这真是天大的笑话！放整个黎画界，有谁比你画？没有！没有任何人！”

因为他太害怕失去，所以不愿再拥有会被夺走的那份依赖心；因为太害怕会遭受再次背叛，所以宁愿将内心封锁在白皑皑的冰天雪地里，也不愿让任何绿意有萌生的机会。

彷佛应到她充满哀伤的怜悯凝视，刮着画布的调刀蓦然一顿，夏尔徐缓地回睇着她，冰冷的蓝眸满是不羁与排斥，无声的警告她，别再尝试跨越横亘在彼此之间的无形界线。

沙沙沙…画笔挥动于亚麻布上的窸窣声平稳地传来，偶尔佐以调刀刮除多余颜料，每一刀每一痕，隐约藏有细微的愤然。她静静凝视着独自埋首作画的孤鸷背影，觉包扎起的右掌心开始渗不知名的痛楚。

如何抵抗已经来到门前叩叩作响的命运？只能顺从它的指引，哪怕前方是无垠的黑暗，她仍决涉这片荒芜，一探究竟，只为了碰他灵魂的温度。

明明厌恶一切现状，为何要装陶醉于这堕落的沉沦？

“夏尔的加是我们这支军队最大的突破，从此纵横黑市，所向披靡！”

一从未有过的惆怅酸楚积淤在，一陌生而烈的情愫，将她与那个背相对的人影隔空连结。